快马子
  来源:黑龙江日报客户端  作者:施立夫
2019-01-03 15:56:38

 

demo.jpg拉大锯。

我们说的“快马子”,既不是烟台人说的“快马子”茶炉,也不是《赫哲新歌·打秋皮》中说的:“一条猎犬沿着河岸迅跑,一艘‘快马子’正顶流直上”的那种两端尖尖,稍有翘头,单人驾驶的小船,而是东北的一种大肚子锯。

要知道,在东北“猫冬儿”,一定要有米下锅,有柴烧炕才行。在还没有封山育林的年代,家里没有柴烧,是要被人笑话的。谁谁家懒得一根烧火棍儿都没有,难道要烧大腿取暖不成?姥爷是个勤快的山东大汉,他1958年闯关东来到东北,无亲可投,无友可访,人生地不熟,两眼一抹黑,全凭着一股子勤快劲儿。冬天一落雪,一早一晚他就拉着小爬犁上山拉柴禾去了,还不能耽误白天上班。柴禾拉得多了,就都堆在院子里,趁着大月亮地的时候,吃罢晚饭,全家总动员,一起截柴禾。

姥爷到底还是心疼山上的那些树,那都是上好的木材,用来烧火白瞎了。所以,姥爷上山拉柴禾,就专挑站杆儿,就是那些已经枯死了,但还站立着的树。放倒后,装上车,拉回家,因为已经风干透了,又好截又好劈又好烧。中午,姥爷抽空拿出锉,一下一下地锉锯,一个锯齿都不能落下,一声一声地“吱吱”不紧不慢地传来,地下就散落了一地的铁末子,然后每一个锯齿在窗户透射进来的光线里闪着寒冷的光。不用说,这锯晚上截起柴禾来,肯定是锋快锋快的。

姥爷锉的锯,截木头比歪把子锯效率高多了,因此,家乡人都称这种锯为“快马子”。锯长一米五左右,两端有立柄,有齿一侧对称凸如肚状,故又名“大肚子锯”。据说这种锯大约是在1925年前后,从西伯利亚传入中国的。使用时,需要先把木头放到锯架子上,两个人一边一个,站立操作,分别手持立柄儿,一推一拉,像抢锯似的,所以这种锯又叫“二人夺”。两个人密切配合,然后锯齿就“呲呲”地咬进木头里,每次向回里拉的时候,就带出一股子一股子的锯末子,洒在鞋面上。

姥爷家是进场子的第一户人家,进出场子都必得经过。每每有人路过,都会赞不绝口,“你看看,人家这才是过日子人家呢!院子扫得干干净净,柈子码得整整齐齐!”场长觉得姥爷给他争了光,给他长了脸,工作上也不落后,场长在大会上表扬过姥爷好几回:“你们大家伙儿都跟人家老王头儿学学……看看人家工作是咋干的,看看人家的院子,看看人家的柈子垛……”

姥爷的柈子垛太诱人了,后来就有城里人、外村人主动上门,要买姥爷的柈子。我记得那时长一丈高五尺的一丈柈子可以卖8块钱,一个月能卖个十几块钱。这当然要感谢一家人的勤劳,也要感谢“快马子”。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没有“快马子”,姥爷家的柈子垛就不能那么整齐,或者可能就没有柈子垛,当然也就不能卖柈子了,生活就会依然紧紧巴巴的。所以很多年,姥爷都把“快马子”视为珍宝,用的时候小心仔细,不用的时候仔细小心,始终铮明瓦亮的,闪着勤快的光,闪着对好日子的向往。

小时候截柴禾,我还爱凑趣地唱起“拉大锯、扯大锯,姥姥家门口唱大戏……”的童谣,那时多开心啊!我长大后,知道了童谣里唱的大锯可能并不是这种锯,而是一种比“快马子”更大的截方材和板材的手工锯,也就是童谣中“接闺女娉女婿”时做家具用的那种。说来奇怪,三十多年后,我读海子的诗歌《麦地》,在读到“麦浪和月光/洗着快镰刀”时,我没有想起麦浪,也没有想起镰刀,想到的却是小时候在姥爷家的院子里用“快马子”截柴禾的场景,一家人说说笑笑的,月光和雪光,洗着快马子……

 

 

 

编辑:毕诗春   责编:晁元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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