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泞,一种颜色
作者:王鸿达
2018-05-16 14:43:15

小时候在山里,春天的雪水一融化,就会在街巷里形成泥泞的泥道,这种泥泞虽走起来有些不便,却是孩子们喜欢的。那冻得一冬天硬邦邦的雪道,这时变得十分稀软。暖洋洋的日头晒得泥泞街道两旁的柈子垛散发着好闻的松木香味儿。

在屋子里关了一冬的孩子们就会跑到街上去玩耍,摔泥泡,憋水坝。摔泥泡往往就地取材,在化得稀软的挖房土用的黄泥坑里取黄泥,坐在门前一块大青石板上,看谁的泥泡摔得又大又响。常常玩到天黑,带着一脸一身泥点回去,自然要遭到大人责骂。可第二天又乐此不疲出来玩泥巴。这或许就是春天大自然对山里孩子的一份馈赠。

记忆里春天里的第一只黄蝴蝶,就是在泥泞的街道上空飞来的,孩子们都停止了摔泥泡,傻傻地望着这第一只黄蝴蝶,看它一忽儿落在谁家柈子垛上,一忽儿又落在谁家柳条障子上。不管男孩还是女孩都追逐起这只新鲜的蝴蝶来,忘记了脚下的泥泞。脚下的泥泞绊住了他们的脚步,可他们还跌跌撞撞追着,最后他们落得满身泥点,也没追上那只黄蝴蝶,可是白天兜着春风在泥泞里那种奔跑的兴奋会带进他们晚上的梦里。

小镇上的豆腐磨房在生产队的大地里头,每回做好的豆腐都是赶着牛车拉到镇上的,要走二三里路。在春天这就是一条极难行的泥泞路,地头上油黑油黑的土道,被车辙压出了两道深深的沟,那车辙沟里又积了泥水,牛车走过去,一只车轱辘往往深陷进去半只轱辘去,有经验的车老板挥舞着柳条棍,指挥着老牛左摇右晃慢腾腾走出这段泥泞路来,赶急了不行,稍有不慎,牛车后车板一倾斜,那两板豆腐就会倒扣在泥坑里。那年月,像肉般金贵的两板豆腐足可以要了车老板命的。牛车从深深的车辙里走过去,车辙沟里翻腾的泥水覆上时,会从那里蹦跳出几只青蛙崽来,天热时还有蚊蝇跟在牛尾巴后面凑热闹。

豆腐牛车摇摇晃晃赶进了镇上,离老远就闻到了那股豆腐香味儿。大人孩子早已等不及地拿着盆碗站在广场上了。牛车轱辘沾着厚厚的泥巴和草棍,老牛四蹄上也沾着厚厚的泥巴和草棍,人们顾不得泥巴把牛车团团围了起来,买了豆腐的人就急急往走家。可有人也忘了脚下,多数是心急的孩子,端着的一小盆或二大碗豆腐就脚下一滑扣进了泥泞里,孩子就只有撒手惶惶哭的份了。那白嫩嫩的豆腐在泥泞里摊成一滩稀泥,最后大人来收场,只能把豆腐拌稀泥捡回去喂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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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住在城里久了,有时就想起小时候春天的泥泞来。这城里到处是水泥地面的苍白,就少了那亲亲的泥土味道。走多了走久了这硬邦邦的水泥马路,脚也累了,心也累了,也麻木了那份久违的感觉。

那日忽然有了一次走乡下泥泞路的体验,离城车行约一小时,我们来到黑鱼湖北林甸境内的马场屯,几台轿车到了村边无法再往村里走了,因为夜里的一场持续的春雨,让村路变得一片泥泞。我们要去村里一家烧酒作坊,必须穿过村子走到村大北头去。众男女下了车,脚无法沾地,扎煞着脚像一群不会走路的鸡雏儿。剌骨的风又吹得人阵阵发冷。“突突突”的四轮子溅着泥泞过来接人,众男女又像鸡雏儿一样战战惊惊挤上车厢板里,四轮子就在泥泞中左摆右晃地开去。

一路看到从容地走着的村人,一路看到从容地走过的两群白鹅,那白鹅羽毛真的白,一个个高傲地伸着向天歌的脖颈,好像它们天生就喜欢走这泥泞的土道,就让我们这些脚不敢沾泥的城里人惭愧了。

邀请我们来的小村酒作坊主人刘俊昌原也是城里人,曾是资深媒体人,七八年前他放弃城里生活,来到这里和人合伙干起了这家“二大碗酒”酒作坊,酿的是纯正高粱酒。矮趴趴的酒作坊土房四周围着的是大片高粱地。我在想这秋天高粱红起来的时候,再配上这样深深车辙的黑泥泞道会是一种什么景象呢?黑泥泞道上再悠闲结伴走过来这群白鹅……看到的人一定会醉的。

不知是不是喝“二大碗”酒的缘故,出来时,我们人人放弃了坐四轮子,就这样不管不顾走在了泥泞的道上,走得摇摇摆摆,泥泞道下的冻土层还有些硬滑,溅了一身一裤脚泥点,鞋子也成了泥坨,相互嬉笑声溅了一路。从泥泞中,我们似乎找回了失去的什么……

谁说泥泞不是北方春天的一种颜色呢!

(编辑:杨铭  责编:晁元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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