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看之道|许鞍华电影的特有属性
  来源:黑龙江日报客户端  作者:陈菡英
2020-07-28 22:34:14



许鞍华是不曾讲述爱情的,如果你看过她的爱情电影,会有这种强烈的感觉。
但她又在不断地述说着爱情,用战争,用漂泊,用离乱,用小人物的卑微与隐忍,用命运的倾覆与和解。
《倾城之恋》《半生缘》这些充满着情爱表情的片名,实际上却充满了一把子同命运挣扎与博弈的力道,还有那一杯不得不把苍凉生活一饮而尽的无奈茶饮。《黄金时代》虽然讲述的是萧红跌宕起伏的一生,却仍抛出了一条她与萧军之间的爱情这一主线来贯穿其中。尽管许鞍华在电影里对萧红这一人物加入了很多自己的理解,尽管她的拍摄手法极其克制和极尽探索,但是那种在乱世里漂泊的爱情,是深埋于心的情感矿藏还是生存本能的莫名驱使,恐怕这是萧红留给后人的一个未解之谜,也是许鞍华不动声色地呈现给观众的一处绝妙之笔。
因此,许鞍华的爱情实则是在讲述庞大的宿命。那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另一种声音。我们始终知道,那个世界迢迢遥遥却又近在咫尺,偶尔也会一去不复返。
曾坦言不喜欢看爱情故事、不喜欢拍男女关系,一生未有感情生活波澜的许鞍华,却拍出了最是人间烟火处的爱情故事,那是琐碎市井生活背后不泯的人间温情,也是她荣获第77届威尼斯电影节终身成就奖的最好说明。
《姨妈的后现代生活》是一部市井普通人的生活描摹手册。斯琴高娃扮演的姨妈叶如棠和周润发扮演的风流老潘之间的男女纠葛,你说是爱情,它却充满了谎言和欺诈;你说不是爱情,它也闪耀着幽微光芒,让人忍不住微微心动。最终,却也是灼了肺腑、伤了筋骨。
编剧用最凄惨的两个要件来设定人物——年老和没钱,让人不禁怀疑他骨子里的冰冷。卑微的人物没有一丁点喘息的机会,就连姨妈的梦想(用仅有的养老积蓄投资墓地)都是编剧隔着泪点投射给观众的,她的结局注定是被生活打得鼻青脸肿,然后被狠狠地碾压在注定卑微的来路上。
这种人物的设定我是不忍去看的,它会让你产生更窒息的无力感,让你在嘴角微微上扬时却又忍不住眉角低垂。所以有人说,这部影片的视角是俯瞰的,是高高在上的,它的悲悯也是表层的,没有过来人的宽厚和洞彻生活后的宠辱不惊。
许鞍华是喜欢改编张爱玲的小说的,她觉得张爱玲的文字“是在很好的时候带来的礼物”。她拍摄的《倾城之恋》,虽然不算是她满意的作品之一,但它最大程度地忠于了原著。对于我这种视觉文字“保守派”来说,我比较接受她这种“搬字过纸”的创作手法。所以在看了她的电影《倾城之恋》之后,唯一的感觉就是:真正的情感就是这样的,无需说,也不忍说。



爱情总在爱情之外。许鞍华一直在用爱情之外的故事讲述着爱情,她也用爱情讲述着与爱情无关的生活隐痛。
说到许鞍华荣获第77届威尼斯电影节终身成就金狮奖,就要按着她的电影时间脉络来回望她的电影。一个成功的导演,也注定是与她的电影一同成长起来的。她年轻时注入电影中的对世界的理解,她奋力指出的社会深处的脆弱,她急于改变的现代社会的精神荒芜,都将随着年龄的增长,而蜕变成更深沉的悲悯,更深刻的领悟,更平和的接纳。
这同样作用于她的拍摄手法上。早期的新浪潮主义代表作《投奔怒海》,风格凌厉而简约:琴娘的眼睛、阮主任的疤痕和芥川先生燃烧的身影,电影的意象一个个叠加,连接了虚幻与现实,直证那个吃人的时代。《姨妈的后现代生活》中姨妈离开上海时那个美丽得发光的上海的早晨,是她永远也无法拥抱的一个梦。而《黄金时代》里最让我心动的是哈尔滨的街景,斑驳的老道外,雨中的黄房子,暗褐色的圈楼和阳台,无不渗透着城市的忧伤。这忧伤,是萧红忧伤底色的灵魂,像一个空洞,游走在她的命运与微不足道的人生里。
当我一路回看到许鞍华的“越南三部曲”之一的《投奔怒海》时,终于明白为什么她的作品里战争的气息总是挥之不去——《倾城之恋》里的香港沦陷,《黄金时代》里的香港失守,《投奔怒海》里每一个被战争阴影笼罩的人物……都在这巨大的命运幕布前显得那么渺小。而这些也是我能找到的她在电影里将诸多情绪融入到时代中去,又从时代反思到个人身上的有关许鞍华特有的属性。
我所在城市影院还没有复业的消息。这不禁让我在这个炎热的夏天更加怀念起吹着酸爽的空调凉风,瘫在绵软的红色宽阔扶手椅上,吃着影院特有味道爆米花的日子来。是的,我在那被心理医生催眠般的红色椅子上抵制过世界的残缺,抵御过内心的惶恐,也为人性的丰盈和厚重伤感而落泪,为人生的错落精彩而击掌。
影院,是我们退守洁净心灵的有形阵地。
待我幕布重挂,许你安放年华。让我们在属于许鞍华的黄金时代里,如水般安放静静流淌的年华吧。


作者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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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菡英,全国公安文联散文分会副秘书长,全国公安文联签约作家,全国铁路公安文联副秘书长,全国铁路公安作家协会副秘书长,黑龙江省作家协会会员。作品散见于《青年文学》《读者》《北方文学》《远东文学》《黑龙江日报》《人民公安报》等。著有散文集《错把风景当画游》《我在贵州等你》。



编辑|杨铭

责编|董云平

监制|施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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