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曲老师的时候
  来源:黑龙江日报客户端  作者:徐亚娟
2020-09-09 16:59:47

那是我从中学到大学,从乡村到城市,在生活中第一次见到书本里的知识分子形象。



78岁的曲老师和师母住在老年公寓。记忆中曲老师还没有那么老,至少还没有老到需要入住老年公寓的年纪。
1987年某西北城市一所不知名的铁路学校,曲老师站在校园里微笑着接过我们的行李。整洁的白色半袖衬衫,高高的个子,神清气爽操着一口略带北京口音的普通话,曲老师留在我心中的依然是当年入学时那个肩背挺拔清秀俊朗的中年知识分子形象。
我一直在想,曲老师对我的影响是什么,时至今日,我才明白,我一直喜欢的男人的形象或许应该是最初我认识的曲老师的形象。1987年,曲老师45岁,干净,儒雅,整洁,不温不火,带着师者的威严和风范,那是我从中学到大学,从乡村到城市,在生活中第一次见到的书本里的知识分子形象。
曲老师在带了我们两年班主任后提职到另外一个学院担任领导工作。偶尔在校园里散步时见到曲老师,他总是和我聊上两句,说说最近新开的专业课程,问候一下班级同学近况,偶尔也问问我家乡或者毕业后的打算。他站在那里,不无隐忧地遥望着我们并不遥远的未来。当我走出校门参加工作,像一批早熟提前上市的冬瓜一样面对生活的摔打,在不经意的瞬间回首,我似乎看到了老师当年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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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加工作的第二年夏天,曲老师来到我的城市招生。他通过各级人事部门找到我的时候,我正在火车站的教育部门工作,担任单位职业教育培训老师。很多比我年纪大的职工都很热情地喊我“小徐老师”。当我和那些同事一板一眼地试图以师者对话的时候,我会想起曲老师,高等数学在工作中不会被应用,老师的思想是我可以复制和传播的。虽然我偶尔会被那些同事善意地嘲笑。
见到曲老师的时候,他的招生工作已经结束,很轻松的样子,我和老师从松花江南岸坐船来到著名的太阳岛公园,在那处著名的景点水阁云天处,我和曲老师非常认真地照了一张合影,我穿着上白下粉的连衣裙,曲老师穿着白色的短袖衬衫,我自然大方地挽着曲老师的胳膊,照片中我和曲老师都笑意盈盈。这张照片至今还在我的影集里。在一次整理相册的时候,我把这张照片用手机翻拍后发到了班级群里,同学们纷纷留言感叹当年的风华正茂,感叹30年时光的攸然而去。曲老师把照片上的时间地点拍照片过程写得一清二楚发了一条信息在群里,感谢我至今保留着这张照片。
我带曲老师到这座城市中央大街附近一家很古老的包子店,国营老店,人满为患,一顿饭只要十几块钱。我们好不容易在这个店里挤到一个座位,吃了当时的我觉得最好吃的灌汤包和锅包肉,结账的时候,我几乎都要哭出来一样抢着买了单。
那一天,曲老师非常严肃地问了我的个人问题,问哪位同学离我最近,校友还有谁和我在一个城市,很认真地建议我要早点考虑在这个城市有个家。这是我参加工作后,第一次有人和我正式地说到这个问题。那时候每天下班一个人走在回单身宿舍的路上,一个人端着煤油炉在宿舍楼道里烟熏火燎地煮粥,一个人充满希望地傻笑。我和曲老师讲我到处投稿发表的文章,讲我工作中遇到的那些厚待我的同事,讲我得到的一笔奖励。我似乎有那么多有成就有本领的开心事无限放大地表演给曲老师。我的虚张声势我的过分渲染平添了曲老师的牵挂,火车站台上,曲老师嘱咐我一定要好好生活,担忧的目光渐行渐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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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业20多年后第一次同学聚会,已经回到北京的曲老师坐了一晚上的火车,和我们一起重返校园。70岁的曲老师满头白发,瘦瘦高高的个子,肩背挺直。8月的季节里,曲老师依然穿着白色的短袖衬衫,依然干净清爽,微笑着站在教学楼前当年迎接我们入学的地方。喝了一点酒的曲老师说起话来不温不火字正腔圆,那不怒自威的从容和慈爱的善意似乎已经成为曲老师晚年独有的气质,让我们这些人到中年的学生站在他身边不自觉回到从前的学生时代。历经20多年的时光,历经少年轻狂到中年沧桑,历经婚恋家庭,历经职场变迁,我们既没有九天揽月,也没有纵横四海,我们终于又规规矩矩地坐在了校园里,坐在了曲老师身边。生活终于在自我喧嚣中安静下来了,我为经历这么多时日我还是如此平凡自卑了很久。
在去草原的大巴车上,我们谈论起内蒙古地区百姓家里待客的最高礼仪——吃炸糕。曲老师详细地介绍了吃炸糕的典故和缘由,对于我想到并挑起来这样的话题,曲老师表示很意外,曲老师说吃炸糕是他们夫妻俩人在内蒙古生活半辈子,保留下来的惟一的草原生活习惯,有时候想忘掉,有时候又禁不住去回味一下。最后聚会分手的时候,曲老师让我有机会去北京一定到他的家里,“师母会给你做炸糕”。
2014年秋天,72岁的曲老师和师母来到了我的城市,他们到来的时间刚好是我的儿子考上大学入学后,我不但有情怀而且有时间。我陪着他们在太阳岛公园散步,在当年我们合影的地方一起合影留念。我带着他们去中央大街那家百年包子店,坐在那里吃了我们22年后的又一顿包子和锅包肉。一如既往地人多,一如既往地不谈论环境,也是一如既往地好吃。坐在曲老师和师母身边,我像他们人到中年的女儿,我和他们隔着山山水水,隔着日常琐事,我在我的生活中平庸而又平常,我在他们到来的时候变得懂事温暖而又贴心。
曲老师多次邀请我去北京,其中的真诚和期盼我都能体会到。也不是没有机会,但终究还是没去。在我的行程中并没有把去曲老师家里吃顿炸糕作为一件重要的事情去筹划。日子就那么在不经意间都过去了。
我的老师住进了老年公寓,我找不到确切的词语准确地描述我的心情。我想,整理文字的过程也是我梳理情绪的过程,我希望能慢慢地忘掉老师从前的风华正茂,淡化自己对时光的贪恋,或许有一天我会鼓起勇气去那里看望曲老师和师母,我们会拥抱,我们会聊聊炸糕,谈起往事,我们定会热泪盈眶。


作者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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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亚娟,黑龙江省作协会员,中国铁路作协会员,有散文、报告文学、散文诗等作品发表在《北方文学》《中国铁路文艺》等报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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