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影之间
  来源:黑龙江日报客户端  作者:孙建伟
2020-08-18 18:44:29


终于,又可以捧着爆米花,靠在软软的宽阔扶手椅上,去欣赏心仪的电影了,这感觉,就像去拜访一位久别重逢的老朋友。
也许,这世间所有的相遇,都是久别重逢。这让我想起了与电影结缘的岁月。很小的时候,小镇上有一个破旧的电影院,当然也是唯一一家电影院,白色帆布的银幕,前后左右挨得很近的木制座椅,昏黄的白炽灯,刺耳的开演铃声,神秘的电影放映窗口,窄得只能通过一人的检票通道,这些闪回片段构成了我童年关于电影的全部记忆。
在那个物质匮乏的年代,电影院是一个神奇的地方,那里盛满了色彩、新奇和喜悦,能让人获得与食物不一样的满足与慰藉。那时候看到的还都是黑白电影,银幕上只有两种色调交替变幻,画质也不怎么稳定,经常有毛边的感觉,甚至看着看着胶片烧断了,人们立时发出嘘嘘不满声,百爪挠心地等待。因为技术上的原因,主人公的声音颤颤巍巍,大段的台词对白听起来感觉怪怪的,不过他们的眼神是发光的,黑白分明的瞳仁看得你都不好意思抬头,他们的情感是饱满的,一举手一投足都充满了力量。最让人着迷的,是影片透出来的优雅与浪漫,神圣与忧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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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石无语  《露天电影院》  油画

儿时的欢乐是刻进骨子里的忧愁,儿时的忧愁是写在脸上的欢乐。童年时光对于我而言,除了毫无边际的玩耍,就是盼着父母带我看一场电影,用一个半小时去交换一个抽离现实的梦。每一次走进破旧的电影院,就仿佛走进富丽的殿堂,我将享受的是盛宴与辉煌。如果聊一聊我儿时的梦想,就是当一名电影放映员,在我儿时的认知里,这样既解决温饱,又满足渴求,实在是一个两全其美的选择。
直到成年以后我才知道,在遥远的西西里岛上,也有一个小男孩与我一样怀揣着同一个梦想。
那个小男孩生活在二战时期意大利西西里岛上宁静的吉安加村,村子里有座小教堂,教堂前有一家电影院。因为父亲失踪,8岁的小多多不得不到教堂去干活,在那里结识了电影放映师艾费多。童年的小多多不但喜欢看电影,还乐于盯着艾费多“剪”电影。在上个世纪40年代的意大利村镇上,电影都要经过牧师的严格检查才能放映,他们会把不能入眼的“色情”镜头剪掉,所以当观众发现接吻镜头被删去之后,就会起哄甚至吐口水。而当观众看到极度煽情的镜头时,又会嚎啕大哭,电影院就是当时村子里最热闹非凡的“精神集市”。小多多饶有兴趣地观看艾费多剪片,每次他都请求艾费多将剪下的胶片送给他,小多多的理想就是将来也能成为像艾费多那样的电影放映师。也许,不管生活在哪里的小男孩心中都藏着一个小小的野心抑或说一个纯真的理想,这个野心或者理想可能就是他们最初的梦想,不带有任何世俗的烟火,不带有任何现实的考量,不带有任何成长的烦恼。无论如何,电影就是我与世界的联系,像儿时的绿皮火车一样,承载着远方和梦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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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石无语  《露天电影院》  油画

电影是生活美学的生动演绎。电影发明以后,人类的生命,比起以前延长了至少三倍。电影重新定义了远方。远方不再是一种地理上的位移,而是出于一种对更理想生命的尊重与完成而产生的愿望,是一种深刻的自察与觉醒。电影拨开了生活的迷雾,将人间的悲欢离合、阴晴圆缺掰开了、揉碎了呈给你看,让百思不得其解的时间之谜、生活之谜化作清风流云,让你不经意间茅塞顿开。电影抚慰了疲惫的精神。物质的不断满足囚禁了渴望自由的精神,被物质奴役的内心一边经历欲望的蹂躏,一边经历时光的漂洗,星夜赶路、风雨兼程,而电影给了这颗灰白脆弱的内心以喘息休息的机会。电影在历史的烟雨里,在距离的燃烧中,让一个个孤寂灿烂的灵魂,在巍峨宏大的殿堂上飞舞翱翔。
人们审视时间,总是愿意把她放在岁月、空间和故事里。我却更愿意把她放在眼睛、耳朵和生命里。在字幕滚动和音乐响起的影厅里,坐到只剩下一个人,坐到.透彻的孤独冉冉升起,一粒沙、一滴水,沐浴梦幻的光辉。从时间光影的花园里走出来,缤纷花雨还在片片云水中飞扬,时间之沙还在流泻的韵律中镂刻,此时选择静默和超然,在辽阔安宁的湖水里,打捞岁月中遗失的影子,不紧不慢,不慌不忙。

杨铭|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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